吉狄马加：在世界文化新格局下的中国当代文化

【摘要】在“一带一路”的框架下，今天的中国确实有必要面向世界来思考未来的发展。成都天府新区所开辟的“一带一路”走出去的文化论坛是十分及时的，也十分有意义。今天的世界是全球化的，整个世界的资本是流通的，整个世界的贸易基本上是联系在一起的。也可以说，今天的世界，在网络时代，已经被完全地联系在一起。在全球化的背景下，我们每一个民族和国家都在经历一个现代化的过程。

　　非常高兴今天有机会回到四川回到家乡，参加这个具有特殊意义的论坛。在今年5月份，国家刚刚成功举办了“一带一路”高峰论坛。在论坛上，习总书记发表了重要讲话，相信大家都在认真学习和深入贯彻。我们的四川，特别是成都市天府新区有很强的政治敏锐性和文化自觉。很快，在四川成都天府新区举办了这样的论坛，毫无疑问这是对国家“一带一路”高峰论坛的最好回应，今天这个论坛的主题虽然是有关天府文化，但它是在“一带一路”走出去的大框架下展开的。“一带一路”是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战略构想。今天的中国已经是一个重要的大国，今天的中国必须要参与到很多重要的国际经济、政治、文化的活动中，参与世界新秩序的制定。“一带一路”的方略之所以十分重要，是因为习近平总书记面对今天中国的发展，面对今天中国在世界大格局中所处的地位，如何更好地选择和确定我们国家的历史方位而提出来的宏大构想。我认为这个宏大构想不仅仅包含了政治的、经济的内容，而且也包含了文化。因此，当主办单位联系我，希望我能谈谈在世界文化新格局下的中国当代文化，我感到十分高兴，因为就这个主题有很多话可说，下面，我想联系四川成都天府文化的继承发展以及创新，谈谈自己的看法和建议。

　　今天的世界是一个全球化的世界，虽然在欧洲和美国等一些国家出现了某些逆全球化的现象。但是客观来说，世界处在全球化的过程和态势是任何逆全球化的力量所无法改变的。就像习近平总书记所说的那样，我们现在是要构建面向21世纪的人类命运和利益共同体。这也是“一带一路”宏大战略构想的核心内容。现在“一带一路”的国家涉及到80多个，40多亿人口。现在全球总人口在75亿左右，而“一带一路”国家已经超过了世界总人口的一大半。所涉及国家中既有发达国家也有发展中国家，它们占据的世界资源和经济总量也十分巨大。另外，“一带一路”不同的国家中生活着一千多个民族。其文化多样性也是极为丰富的。由于诸多因素和原因，在“一带一路”的大框架下，今天的中国作为一个大国其所有的发展，都必须要用面向世界的思维来思考和决策，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面向未来时占有先机。

　　第一点，我想说，成都天府新区举办的“一带一路”走出去文化论坛十分及时，体现了一种应有的文化自觉和文化自信，这个活动的政治意义和文化意义都显而易见，因此我要预祝这个活动取得圆满成功。今天的世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全球化的世界，有人说，地球是平的，整个世界的资本在自由地流通，世界性的贸易遍布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而互联网的出现和应用，更是将这个世界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也可以说，今天的世界，从某种意义而言就是一个整体。所以，在全球化的背景下，我们每一个民族和国家都在经历一个现代化的过程。这个现代化的过程，它实际上是一把双刃剑，有的时候甚至是一个悖论。一方面，我们要把握全球化的机遇，发展我们的经济，提升我们的生活质量，来改善我们的社会福利，并在医疗、教育、文化、就业等方面有更大的发展，但同时又要很好地保护我们的生态，合理地利用我们的资源，处理好人和自然的关系，处理好保护和发展的关系，将社会综合性发展整体推向一个新的发展水平。当然，这样的全球化也会给我们带来许多新的挑战：诸如我们面临着自身文化的保护，面临着对自身历史传统和价值观的传承。我们知道，在当今国际社会，已经有一些原则和观点是得到了普遍的认可的，比如生物的多样性。在今天的世界，我想没有人会反对生物的多样性。因为地球上任何一个生物的消失，对我们现存的生命个体来说，都可能是一种危害和灾难，世界上所有的生命都处在一个整体的生物链上。对生物的多样性，大家都基本认同。

　　文化方面，其实也有如同生物多样性一样，需要全人类去加以保护。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出保护文化多样性的倡议，已经得到了国际社会的广泛认同，许多国家的政府和民间都制定了相应的政策和举措。在现代化的过程中，如何能够更好地保护和传承文化，也是当今中国文化面对的重大课题，它既是挑战，也是机遇。我们可以看到，在全球范围内传承下来的文化，都是既保留了自己的文化特质，又能开放地吸收别的先进文化的优点。所有封闭的文化都是死路一条，无论是在南美，还是在非洲、中亚、南太平洋岛，曾经存在过的一些极度封闭的文化，其实就已经消亡，因为封闭和保守它们很难获得新鲜的东西和发展的活力。这种文化往往会逐渐消逝，当然有的可能是由于自然的原因，有的可能是因为瘟疫等疾病的原因而消亡。同时，我们也可以看到，那些传承下来的文化的一个特点就是它们不仅保留了自己的传统，也吸收了外来文化的影响，这种文化往往会变得越来越强大，很有活力和延续性。中国文化就具有这样的品质。

　　在整个世界的格局下的中国当代文化的一个特质就是具有包容性。在世界范围内，没有哪一种文化像中华文化那样能够延绵五六千年。两河文明的历史和文化就出现过断层，特别是埃及文化也出现过中断的现象，欧洲文化的重要源头——古希腊文化，在后来的传承中也遇到过各种各样的问题。因为中华文化具有很强的生命力和延续性，主要就来源于它极大的包容、多样和开放，为此，我们都要为已经传承了五六千年的中华文化感到骄傲。另一方面，我们也要客观地看到，在世界文化的交流中，当下的中国虽然是一个文化大国，但毕竟还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文化强国。文化强国很重要的一个标志就是，你必须像经济强国一样，在世界范围内具有强大的影响力。我完全相信，随着中国综合国力的提升，中国文化必将在世界文化格局中成为重要一极并发挥重要作用。说到中国文化的优势，著名的历史学家汤因比在他的著作《历史学》中曾谈到，21世纪能够发挥重大作用的就是中华文明，因为这种东方的哲学思想将解决人和自然的对立关系。英国哲学家罗素也曾预言，在21世纪这样一个新的世纪，中华文化将被世界所更为广泛地认同，并且会起到某种主导的作用。但是现在我们也要理性地看到，虽然我们综合国力不断壮大，国际地位也在不断提升，中国已经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可是在文化传播和影响力方面，与许多文化强国还存在不少差距。以希腊为例，从人口和地域面积来讲，希腊是欧洲的一个小国家，现在深陷欧洲债务危机。可我在希腊访问的时候，希腊的一个文化官员，却向我表达了一个观点，他说无论我们希腊现在是什么情况，欧盟是不会抛弃我们的，因为如果抛弃了希腊，欧洲就没有了精神源头，因为希腊文明是欧洲精神文化的根基。从这一点上，我们就可以看出文化的极为重要性，希腊虽然是一个小国，但它的文化却是影响世界的，特别是欧洲，因为没有希腊就没有欧洲的文艺复兴。远的不用再说，就是与我们的邻国日本相比，他们就十分重视文化的对外传播，可以说他们已经把这种传播，上升到了国家层面。二战结束后不久，日本就有计划地精心设计了对外文化传播的途径，可以说是全方面地展开，他们在文学、电影、动漫、创意经济等领域，都进行了多角度多层次多渠道的推广传播。据我所知，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开始，但就文学而言，他们就将其重要作家芥川龙之介、川端康成、安部公房、三岛由纪夫等的作品大量翻译成西方文字，并为川端康成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做了大量的外围和舆论工作。另外，还在国际上大力推介日本电影艺术家黑泽明、画家东山魁夷、平山郁夫等人。这种整体的文化推广，不是零散随意的，都是经过顶层设计的，值得我们学习的是，这种推广都是通过中介机构和一些文化基金会去支持完成的。目前国际上，就图书翻译方面有一个指标，就是根据你翻译和被翻译的数量，来衡量一个国家在语言文字方面的影响力，日语很长时间都与英语、法语、德语排在一个水平线上，这说明日本的文化影响力是不可小觑。我们的邻国韩国，在文化传播和创意经济方面也有许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它们的美容、服装、电视剧、饮食等文化，就被大量的传输到中国和东南亚各国，在韩国经济的比重中旅游业和文化产业占了很大的份额。总之，在今天的中国，必须要去认真地面对和思考，如何把我们的软实力和文化力提升到一个更高的水平。去年我曾在国务院侨办举办的世界华人作家大会上建议说，我们一定要用更有效的方式去宣传中国的文化和文学，说用更有效的方式去传播，其实就是要用他者能够理解和接受的方式去讲述和推广，在这方面有许多国家已经有可供我们学习的经验，比如，德国的歌德学院，就在全世界设立了许多分支结构，每一个分支机构在其所在的国家每一年都要开展大量的活动，而往往被邀请的都是那个国家的精英阶层，很容易在他的主流社会产生影响。当然有的活动也吸引所在国的普通民众来参与，尤其是对电影和戏剧的展示推介。西班牙的塞万提斯学院，也同样在全球范围内有他们的机构，同样也形成了广泛而强有力的文化影响力。现在的中国，在世界文化格局下，正在大力地传播和推广中国文化，尤其是“一带一路”战略构想的提出，毫无疑问已经为我们的文化走出去指明了正确的方向，只要我们持之以恒地去做，中华文化在世界文化格局中产生出重要影响就指日可待。

　　成都是中国西部最重要的中心城市，同时也是一座建城3000多年的历史文化名城，它位居巴蜀文化的中心，在千里沃野的腹心地带，诞生过令世界瞩目的金沙文化，这一文化实际上是三星堆文化的孪生兄弟，我个人认为这里曾经创造过人类文明的一个高峰。巴蜀文化，特别是大四川的文化其最大的特点就是包容性，巴蜀之地历来是各民族相互融合的地域，在这里除了原住民的文化，就是不断迁徙而来的民族所带来的文化，也正因为有这样的融合和包容，这里的文化才洋溢着蓬勃的生命力。成都的文化就是这种多元一体文化的集中体现，无论从过去和现在来看，这种包容性的文化实际上也是大中国文化的一个缩影。现在，成都正在建设创意之都、非遗之都、音乐之都、美食之都，我认为还应当加上诗歌之都。因为在中国就古代而言，可以被称为诗歌之城的，最有资格的就是成都和西安。特别是唐宋时期，都是中国诗词的黄金时代，我没有去做过数字统计，但可以肯定在唐宋两朝，到蜀地游历和生活过的诗人一定不在少数，特别是伟大的唐朝诗人诗仙李白就出生在四川，诗圣杜甫就很长时间在成都居住，陆游在四川做过官，苏轼三父子都是蜀中之人，可以说在古典诗歌史上，蜀地都是一个高高耸立的诗歌坐标。现代以来，特别是五四新文化运动以来，四川都是新诗兴起发展的重要阵地，其最重要的标志性人物，就是新文化运动的旗手之一郭沫若，他所创作的诗集《女神》毫无疑问是新诗最初创作收获的里程碑式的作品，与他同时期的诗人相比，我个人认为无人能与其比肩。后来的巴蜀诗人如何其芳，陈敬容等等，其创作成就也令人瞩目。上世纪五十年代后的四川诗人群，在整个中国诗坛不能说占了半壁江山，但一大群新诗人的出现却格外引人注意，他们中的傅仇、雁翼、孙静轩、流沙河、高缨等等都是那个时期的代表性诗人。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兴起的现代诗歌运动，四川和北京是两个重要的发祥地，特别是那个时候的成都就已经成为了不输于北京的现代诗歌运动的一个重镇，一大批诗歌流派在这里产生，一大批后来在中国诗坛上占有重要位置的诗人，那个时候也都生活写作在成都，包括像我这样的少数民族诗人，那个时候也在成都的高校学习，后来又长期在成都工作。因此，成都是名副其实的诗歌之都，今天在这里我要借这个机会，正式提议在成都建设创意之都、非遗之都、音乐之都、美食之都的同时还应该加上诗歌之都。令人高兴的是，建设成都为诗歌之都的工作实际上已经开始了，在成都市委市政府的支持下，今年的9月12号到16号就要在成都举办2017国际诗歌周，会邀请全世界近30个国家的诗人前来参加这一诗歌的盛会，我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成都将成为名副其实的诗歌之都，诗歌也将会为成都的精神文明建设做出应有的贡献。

（吉狄马加：中国当代著名少数民族代表性诗人，同时也是一位具有广泛影响的国际性诗人，其诗歌已被翻译成二十多种文字，在近三十个国家或地区出版发行。曾获中国第三届诗歌奖、郭沫若文学奖荣誉奖、庄重文文学奖、肖洛霍夫文学纪念奖、柔刚诗歌成就奖、国际华人诗人笔会“中国诗魂奖”、南非姆基瓦人道主义奖、2016欧洲诗歌与艺术荷马奖、2017年布加勒斯特城市诗歌奖。2007年创办青海湖国际诗歌节、青海国际诗人帐篷圆桌会议以及凉山西昌邛海国际诗歌周，现任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书记处书记。）